开一家轻西餐小店在深圳真的是门极好的生意。
且不说味道如何,临街的闹中取静,有设计感的装潢,舒缓优美的音乐,颜色和配饰都妥善安置的精心摆盘,它就地营造了一种岁月静好,好似解忧杂货铺般吸引人们前来度过美妙的用餐时光,暂时忘掉生活的忧愁;
如果同时它又定价亲民,积极营销,在学生和都市丽人之间相传流行,那么它的生意绝对不可能不火爆。
开一家这样的小店其实也是我多年所想。我一直觉得凭自己的眼光和直觉,能把这件事做的相当漂亮。
当然以手头上的资本看,也只能停留在想想的阶段。但为了这个或许在未来说不定能成的事业,我决定先多吃几家找找灵感。(小吴:贪吃还要找理由?)
今天选择的这家店稍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。
店里不大,一共不到十张桌。
进门之后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夹脚拖的胖大叔。桌上仅一杯白水,抱着台电脑奋笔疾书;
吧台旁边是一位略上年纪的香港老先生,操着港式粤语和对面的年轻女士和和气气的说着话;
左边靠窗坐着一桌看上去略有些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士,类似的形象让我联想到户外工作者、包工头、诸如此类。
看上去与这间店的气质不太相符的客人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我当下有些好奇。
入座之后,外面落了大雨。选择了临窗的位置,边看街景,边和朋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等待着今天的食物。
当你遇到一个蛮奇妙的场景时,会不会去想象别人的故事?
我开始不自觉的想象这三位的身份,和出现在这儿的原因:
胖大叔或许是个作家,特地来寻找写书的灵感;
香港老先生带女儿吃饭,为此特地挑选了满足少女心的环境;
至于略有些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士嘛…我的思路有些卡住了。
饮品率先被端了上来。
无酒精莫吉托里的青柠和薄荷青翠欲滴,整一杯绿意森然,光看就能感觉到清爽;
好西荔就饱满多了,在窗外灰蒙蒙天气的衬托下,色泽浓郁而热烈,像是在雨幕后不甘寂寞的夕阳,带着晚霞的橙光直跳进杯子里。
这精致的饮品多么适合闷热的广东夏季和潮湿的雨天。我不禁感叹。
人类是如何受氛围影响呢?听觉,视觉,味觉,嗅觉,触觉,影响复杂深刻的内心活动,构造出外在的行为表现。
氛围感的营造仿佛令整个空间带有一种神奇的魔力。只要坐进来就不自觉轻声细语,伴着手边精美得像海报里出来的饮品,便不太想吃快餐般大口的囫囵吞咽手中的食物。
隔壁两桌,香港先生和“包工头”先生也在喝着各自的饮料。“作家”面前仍旧是那杯白开水。
尽管看上去格格不入,但我惊讶的发现,他们都很好的融入了环境,在氛围的影响下保持着松弛的状态,享受着一顿对深圳工作族来说来之不易的下午茶。
我想我理解了他们为何选择这里。或许只是小憩片刻,更多的原因也是在完成自我治愈的过程。
当代人太需要治愈了。特别在深圳这种财富差距如此悬殊的城市里,普普通通努力的我们,无数平凡打工人们需要被治愈。
虽然这样说已经很没有意思了,在曾经的世界,六十年代,作为一个打工人是荣耀的,压路机和小提琴里开压路机的青年那种从容和底气,还有一种清洁,质朴的,像阳光一样东西,早已在这个世界上丢失了。
阶级问题愈演愈烈的世界,工人阶级的认同却日益衰落,一切输给新自由主义之后,人们不再说power in the union,而千千万万的打工人并没有消失,只是关于他们的歌不再流行。from pride to shame,快手里工人大叔说,多少年了,我还在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念书。打工不再是为了某个被许诺的未来,打工只是为了活着。
打工人,有的人自嘲,有的人赶时髦,真正沉默的大多数,沉默地维持这一座座城市的运转。
没有人再提起保尔柯察金和冬妮娅爱情和友谊,只是吃饱喝足的统治阶级还是会用这样复古的宣传:奋勇然后奋勇吧,没有休息,完成伟大的复兴和你不伟大的人生。
治愈系的小店开在城市的街角,林荫的街道,沉没的收留着疲惫又温柔的路人们。
短短一刻的温暖和闲暇抚慰了我们长久以来的向往,我们在这暂时忘掉生活的忧愁,好像生活本就似这样多彩而精致,小资又富有文艺气息,就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些金字塔尖上的人一样,吃着看似精美的食物,喝着看似高档的饮料,(虽然他们并不吃这些),满足着我们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由此,我更加确信开一家轻西餐小店在深圳真的是门极好的生意了。深圳人太需要一剂不怎么昂贵的鸡汤。
至于味道究竟如何,谁在乎呢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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